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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不去的大浩德(青梅跳舞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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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6-28 18:23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  父亲30周年祭那天,我驾车开乡。那天,是谷雨,三十年前一样的飘雨的谷雨。父母离去的久了,就没了太多的滂沱,有的只是某一个夜晚,某一个场景,某一个心酸无助的时刻,禁不住的泪雨肆流。

    献上花,铺展好酒菜,归置归置坟周围的乱草,盘腿坐下来。为父亲母亲倒上酒,扯下两个大大的鸡腿,给他们。想到父亲这一生,贫困潦倒,颠沛流离,戎马倥偬;想到母亲,18岁远嫁,两女早夭,晚年被结肠癌折磨,禁不住泪水涟涟了。

    生我养我的爹妈啊,都在这里了,都在故乡的一柸黑土里。

    这,成了我还能够回乡的理由。

    起身进村。路过的一些人,愣愣地瞅我,努力从一些年轻的脸上,寻找着他们父母的痕迹,以此断定是谁家的孩子。努力在一些布满褶皱的脸上,做减法,寻找他们年轻时的样子。这种方式,只有离乡太久的人用过吧。

    走到老房子的位置,然后沿着它,向若干个年少时行走的方向,辐射。

    上学的路,原来,那么长,现在却那么短。原来那么宽,现在却那么窄。学校原是那么大,现在却那么小。

    原来的村里最干净整洁的地方,我的学校,如今一分为二,一个变成了仓库,另一个也成了仓库。

    校舍,变得斑驳,雨水在墙壁上冲淌出了若干幅横横竖竖的抽象画。玻璃,破碎不堪,像遭遇了一场劫。

    院里存放着大批的管材,一条大狗,在主人面前,忠诚地挣脱着铁链,朝我狂吠着。

    守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看到我进院,防贼似地立起眼睛问,你想嘎哈?

    我说,我是这个屯子的,三十年前搬走的。

    他立即换了一副模样,全身的警戒一下子懈了,对我说,他不是这个屯子的,他才来这儿看门几个月。呃,也是一个远离故乡的人。

    狗却依然叫,本想去曾经的班级看看,想到黑板上画上几道,却被它拦在那里。用眼睛和它商量了半天,终未能成行。

    从学校怅然出来,向乡中心走去。

    这是我大浩德唯一的中心,散落着几十个形色店铺。路过街边的理发店,看到店主表哥,抖落着沾在围布上的碎发。天阴,头发没有在阳光下滑落的光束,黯然落地。

    有一种想进店里的冲动。他的母亲,我的表姑,如今已经七十多岁,是位知青,就住在理发店后面的屋子里。

    她肚子里有浩德的历史,她是浩德最优雅的女人,即便老去。你从她身上,能看到晚年的赫本的身姿。你也能从她身上知道,老了,也没那么可怕。

    店主表哥没有发现我,一心抖着他的围布,这是他的庸常日子。不会因为谁,而改变。

    踟蹰着,终没有进店。三十年了,年少时可以一天数次无束地闯入的亲戚家,现在,想到还要打招呼,也就没了那份心思。不仅是因为不喜欢繁冗的客套,更怕打扰了人家的生意、生活。

    此时的故乡,成了我找不到一户理所当然能够进去的人家的熟悉的陌生地。


    又回到浩德的最西处,201省道浩德段,南。这儿是我的家。告别,一定要在这里。

    故乡变了,不变的,只有“最西,道南”这块地方。那儿有故土的颜色和味道。

    将脚放进牛蹄窝窝里,蹲下来观察牛屎的层纹,看壕沟里的发红的碱水,听草原上牧羊人的吆喝,傻瓜一样,在老屋老址上一圈圈地行走,故乡,这才有了模样。

    在家门前的那条土路上,看雨水冲过沟壑的痕迹,俯身抓了把土,闻了又闻,还是三十年前的味道。褐色的土质,渍着雨水,想起无数个雨后,在此用雨水冲刷脚面。

    那一瞬,竟也清凉。



    站在马路上,前后看我生活了16年的大浩德,早已没了最初的模样。

    阡陌之上,鸡犬相闻的大浩德没了,屋舍整齐,人丁兴旺的大浩德没了,东高西低地势鲜明的大浩德没了,会说蒙古话的大浩德人,也寻不到几个了。





    周六,母亲三周年祭,仍是雨。忙点完一切,和家人坐在浩德的西盛大酒店里,朝外看路过的乡人。

    这个是谁?哥问。

    奚皮匠。

    这个又是谁?

    包大夫。

    “还得瑟呢,一会儿你写过的那些人就来揍你。”嫂子插话。

    引得家人一阵笑。

    这样的话,或许只有家人之间才懂了。此时的故乡,与我,已经有一层厚障壁了,想亲近,却又怕亲近,故乡,终成了一朵带刺的花,故乡的人,也终成了你心里亲近又不得不防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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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28 18:28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此时的故乡,成了我找不到一户理所当然能够进去的人家的熟悉的陌生地。

    这段话,会有多少人有共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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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6-29 22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我如今三年没有回故乡了。在福建听不懂他们本地话,他们整天叽叽歪歪的搞得我想听故乡的东北话啊。也想念这个论坛的朋友笔友和老师。很喜欢这样的文章勾起我对故乡家人亲人同学朋友的思念!!!
    学习写点东西是一件快乐的事情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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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8-6-30 19:59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无论是故乡,还是亲人,朋友,我们都会在不经意间忽然的想起。有时候就是一个不搭边的小情景,或者一句话,一个声音,就会想到回不去的曾经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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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8-7-4 15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强烈支持,楼主万岁!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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